第元章
惯犯鸡在放晚自习后按往例尾行黄蓉。而今日在黄蓉回去的路上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半个小时后,鸡昏迷在血泊之中,头上被开了个大洞,鲜血带着热气欢快的往外奔涌。黄蓉在一旁受惊的哭泣。张铮用身体护住昏迷的鸡,禁受着流氓们雨点般的拳脚,鲜血仍然不停的从张铮的手指缝隙中挣扎而出。
鸡面色安详的躺在病床上,血已止住。但人久久未醒。身边站着他辛苦暗恋了三年却没胆量告白的黄蓉。
鸡此时却在做梦,从遇见黄蓉的第一天一直到昨晚。在梦中鸡再没有留下任何遗憾。所以他不愿从梦中醒来。
医生担心的说这样下去也许会成为植物人。
黄蓉泪如雨下。
乡下的田地中禾苗正在茁壮成长,抬头挺胸,生机勃勃。但时正值青黄不接,有着万般也许,无数种可能,所以也不知会结出怎样的果实。
一如我们的爱情,
一如我们自己。
第一章
鸡是我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的哥们。我小学时和他是一对一的学习竞争对手,那个时候老师总喜欢用斗争的方式激起小孩子的热情,谁比谁考试分子多就给谁的名字后贴一面小红旗,在我们天真无邪的眼睛里面,红旗是被烈士的鲜血染红,很珍贵。所以红旗最多的人就是最屌的。后来老师觉得天天用剪的剪得太痛苦,大拇指肿得都变脚拇指了,还要花钱买红纸,于是就改用红色彩水笔给我们画,可惜老师小时侯没上过图画课,红旗画得都跟三角裤似的。
鸡就是班上得三角裤最多的人,我是第二,这让我很惭愧很没面子,要是我比他帅都好说,可以平衡一下心理,但是根据我们年级的女生评出的小龙队,那时很流行小虎队,校门口全是卖小虎队贴纸的小贩,大街小巷全在播小虎队边用哑语打手势边唱的“对那流浪的白云,说声我爱你``````。”所以我们的女同学们就想评我们的小龙队,鸡就是霹雳龙,而乖乖龙和小帅龙也没我,我把鸡干掉的想法都有。可惜那时候我又不敢打他,因为他妈妈就是我数学老师。鸡妈妈和我妈妈经常在一起打一种叫跑符子的纸牌。我妈妈很会赌博,经常赢鸡妈妈的钱,鸡妈妈输了钱就会很不爽的回家叫鸡背《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所以我最多只能希望我妈妈多赢点钱曲线报仇。
我对鸡态度的转变是出现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时我们四年级,都感到身体里有用不尽的能量,什么都牙痒痒想咬上一口。那天是星期天,我们学校组织看了场电影,名字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概也就是八路军叔叔疯狂糟蹋日本鬼子的事。我们散场后都很激动,像刚打了激素,红领巾都歪戴着。一个小子提议说去一个鬼屋看看。我们就问什么鬼屋。小子说那个鬼屋就在电影院的后面大院子里,他家就住在那院子里面,他半夜撒尿的时候就曾看见一个脖子很长头很小的驼背人在那间房子前迈着细长干枯的双腿走来走去,那人的脖子和腿太细长了,仿佛就是骨头外面包了层皮,背又实在太驼,就像缩成了一团变成了个大球,他还穿一身很宽大的毛衣,在午夜的寒风中微微扬起衣角,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又浑浊的声音。
我现在想起来那小子不当作家实在太可惜了。
然后一个叫丁一的家伙把清鼻涕一抹,往油亮发光的灯心绒外套上一揩,说,同志们我们出发!丁一是我们班男生中打架最厉害的,据说他还有内功,就像天蚕神功一样的,我们都敬他几分。还经常向他学习怎么修炼内功,希望得到他的指点。
见他开了口我们于是纷纷响应起来,但是先要有武器,我身上别着一弹弓,这是我爸爸给我亲手削的,他还被我妈妈狠狠的骂了一顿说万一打着眼睛了怎么办,我妈也太把我当白痴了谁会朝自己脸上拉弓。于是我做了冲锋队员。
我们来到鬼屋前,鬼屋的门前有一小房间,是用木版盖的,只有一个小洞,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我们透过窗户朝屋子里看,屋子里面很昏暗,几根阳光没力气的耷拉在一小小窄窄的钢丝床上。
我们感到这屋子阴气很重,寒冷极了,但还是怎么都没看到。
突然,一个身影从里面的一间房子里闪了出来,他的脸是绿的,就像青蛙的皮肤。两只眼睛看到我们,他的眼睛血红血红!
我们一下子就吓得全从窗子上掉了下来,摔得疼不疼也不知道了。里面传出来很暴躁很响亮的声音:“干什么!站住!!”然后就是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那时边撤退边拿出了弹弓,再从我兜里掏出块石子,拉开弓,瞄准门。门开了,鬼追了出来。我一弹弓准确的打在它肥大的鼻子上。鬼哀号了一声,然后他放弃了追我们而是大骂着打开了那个小木房子的门。
他们看到我打中了绿脸妖怪,很雀跃,于是都不跑了,站住了欢呼,噢!鬼怕疼喽!
小木门开了。一只像鸡爪子一样的脚伸了出来,然后是肥大的身体,秃秃的鸟头,细长的脖子。
原来那小子说的午夜怪物就是这玩意儿!这是一只鸵鸟啊!
鸵鸟好像很听绿脸妖怪的话,它张开翅膀就朝我奔来,一张嘴张得老大,喉咙血红。
我快吓死了。那时我离那玩意儿是最近的,看到它比我爸爸还高,一下连跑的劲都没了,双腿一软就屁墩摔在地上,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极度的害怕。
看见它就快要咬到我啦。
身后的家伙们显然平日只认识菜场可爱的家禽,没有和这庞大的家伙打过交道,他们哭喊着,尖叫着跑开了,丁一跑得最快。
鸵鸟真的很可怕,它的脚指甲很锋利,尖尖的秃嘴张大得仿佛快要撕裂开来。
它突然发出一声尖利干涩的咆哮,就像汽车的橡胶轮子和柏油路面激烈生硬的摩擦发 出的声响。
我抱着头,心想这下它会先咬我哪里呢?
这时,鸡却拾起了我的弹弓和子弹,狠狠的打在了鸵鸟的秃头上。
一发,两发``````鸵鸟想闪躲,嘎嘎叫着,差点摔倒在我身上。鸡就像小兵张嘎,双眼喷出熊熊的火焰,弹无虚发。
鸵鸟怕鸡了,转身就跑,鸡用脚踢我,大声说,快跑,快跑!
我爬起来和鸡撒腿就跑,我还听见鸵鸟在后面大声的骂,它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绿脸其实也不是什么妖怪,他是剧院的演员,演京剧的。
而我和鸡的关系也就很好了。我常请他在校外吃一元三毛钱的肉丝木耳粉。我到现在都 还是很怕鸵鸟,在电视上看到都很怕。
鸡小时侯真的很可爱,而且必须承认的是在以前我还以他为学习的榜样,这是我的秘密,一直没跟他说起过。但是鸡仿佛在小学只是认真长肉去了,在我们因发现女孩子直来直去的身子变得弯弯曲曲而慢慢分泌唾液的时候,鸡还是那么的不喜欢和女生交往不食人间烟火,他甚至还能在值日的那天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点名批评我们班上的班花弄得班花号啕大哭。让我们众多男生觉得他如此暴殄天物该遭天谴。
鸡那时候最大的爱好就是回家玩小霸王486学习机,他经常也邀我去玩,玩《
魂斗罗》玩《
超级玛丽》,而我也就回家后不依不饶的要我妈妈买学习机给我。我妈妈说,买了有什么用呢?我说小霸王学习机,三十天学打字!我妈妈看到儿子这么与时俱进,于是就很高兴的给我买了一台学习机。然后我就成天和我爸爸一起玩游戏,我妹妹话都不会讲也就在一旁瞎叫唤,我妈妈很是恼火,于是说要封机,而且要用正规的封条,谁拆了封条就剁了谁的手,除了她自己。
我想,这也就是我妈妈到现在都一直厌恶电脑之类科技产品的根本原因。她用一个月的工资为求知的儿子满足梦想,但是却成为了跨世纪的遐想,这具历史意义的遐想最终在去年变成现实,也就是我用一台借来的电脑敲出了一本小说之后,我终于能用键盘写字了。全家得知如中六合彩一样高兴,只差没为梦想的实现设宴。而我又从此落下一毛病,说话时手指总是不自觉的抖动,我说一个字手就会在空气中敲出相应的字,还不忘漂亮的回车,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得了帕金森症。
我的小霸王也再没启过封条,最终在搬家时遗失。也许很久以后地球人会挖出那块化石,上面还有两条写了字的纸,那正是我母亲大人的手书,毛笔字很漂亮:擅启封者,去其手。
而鸡就不同了,他家待小霸王如待上宾,直到后些年家家户户买了VCD后才让那可怜的机器离开了客厅最显赫的位置。鸡岁成绩很好,但生性孤僻寡言,身为教育工作者的妈妈自然担心儿子的心灵健康,给鸡的孤寂发泄指明了一条坦途。所以不久后鸡又成了我们之中最早买电脑的人。
在我眼里鸡实际是个傻子,他根本不是孤僻,而是不会和女同学交流。他只爱着他的小霸王和他唯一的朋友——我。他发育开始长毛后终于开始爱上了一个女孩,那女孩就是家喻户晓的《
仙剑奇侠传》中的女主角林月如。他爱得天翻地覆,房子里贴满了林的海报,床头还用一精致的相框框了林的照片,宛如遗像。鸡把《
仙剑》玩了十三遍,每玩必哭。他妈妈有时在半夜被儿子房中缨缨的哭声惊醒,毛骨悚然,于是就去遥远的一座庙里请来了尊菩萨,面门而设坛,香火不断,大搞封建。鸡在房子里云蒸霞蔚差点成烤鸡。在成日的熏陶之中鸡慢慢就有了向佛之心,幸好是在社会主义新中国,要是早几个世纪,鸡去天竺求取真经的心都有了。
所以严格的说,黄蓉不是鸡的初恋。
我们小时侯生长在一个小县城里,名为汉寿。当年关羽爷名为汉寿亭侯,当然与汉寿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总之汉寿就是叫汉寿,位于湘江支流沅江分流北门河中流地段,地势多为平原,气候湿润多雨,盛产鱼米。小学老师为了激发我们的自豪感还特意教了我们“鱼米之乡”这个词,我好是激动,差点尿了裤子。这种激动一直延续到我们小县城的一次人民大运动后才宣告结束。
那些年鱼价大跌,渐渐卖得比大蒜还便宜了,养得全县的猫都跟哆啦A梦似的。然后一勇士开始尝试养鳖,也就是王八,一夜暴富,成为县城的传奇。那勇士五短身材,在电视上穿一身名牌西服,袖口标签都没剪,举起黑黝黝的被无数王八争先恐后咬过的手,激昂万千的用方言大喊了一句:养中华鳖,致富快!全县轰动,原来王八都有泱泱中华之称!于是人民运动开始了,带着当年还未消尽的爱国热情,纷纷投入到王八运动中来。鱼塘里的鱼受到灭顶之灾,泥鳅青蛙连带灭族。那时我的洗脚盆被爸爸强行征收,养了一盆大粪颜色的王八羔子。不到一年,我家的王八全死于脚气,我爸爸哀怨连连后悔莫及:当初怎能用洗脚盆养呢?而全县的王八事业却蒸蒸日上,人们富了就又挖池子,弄得全县王八总数是人口总数的几万倍。然后全县在入县区的国道上立了很雄伟的牌子,实际情况是人们想修一凯旋门,但又怕激起正在投资修路的法国人的民族仇恨,因为横跨阳光大道的牌子上书:欢迎来到中华鳖之乡。直译为:欢迎来到王八羔子王八爷爷的老家。
那些年小县城的建设的确得到了极大改观,什么都繁荣起来了,什么都开放起来了,连电影院的门口都用了特大的宣传栏。左书:莺飞草长杂花生树听春声,右书:会当凌绝一览众峰看波涌。上书:今日放映香港最新最刺激最火爆的艳情片XXXX。
我们背着沉重的书包路过电影院时总会激动得忘记身上的疲劳,心潮澎湃不能自己。也就是因为那最富特色的电影宣传,我从小就记牢了很多古诗词,最终在应付高考上起到了极大的作用。而那时我们这些身体开始觉醒的家伙们面对那香艳刺眼的图画心里又是极度挣扎的。
鸡却没有挣扎。但他潜意识里人性的觉醒慢慢沉积了下来,然后开始发酵,最终成了烈性的二锅头,那二锅头在他初中的时候终于超出了极限,成了一头想要狂袭却被缚住的野猪,撒开了蹄子疯狂的挣扎了起来。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是我混得最差的时候,至今难忘羞耻。六年级的我又瘦又矮,还顶一大脑袋,同学们和老师们都亲切的叫我小萝卜头。我五年级时喜欢上的那个女生经常和我肩并肩的办黑板报,同学们就喜欢把我们推着朝一块儿撞,撞得我脸上义愤填膺心里却啷咯地个啷。但是一到六年级时那女生就仿佛浇了大粪,一下就比我高了个头,看我时是俯视,我看她时却要瞻仰。同学们也就都自觉的不再开我们的玩笑,让我很是悲伤。有一天,那个女生终于对她的一位朋友说出了她对我的表白:谁会喜欢那个矮子!那朋友又是全校著名的少先队广播站。不到几日,这话就传遍了学校,传进了我的耳朵。我感到我幼小的心灵像破了的玻璃瓶子一块一块往下掉,割得我又恼又羞。我于是跑进班,上了讲台,猛击桌子,怒目而视那女生大声地说:我是小矮人,你还把自己当白雪公主啦?!此话一出,满席哗然,骚动的人群中站起一熟悉的身影。我强忍悲痛定睛一看,原来是敬爱的班主任。
该事发生后我彻底绝望,连原本竞争学校大队长的权力都没了,于是只好安心读书备考,考九年制义务教育实施后的初中。鸡对这事安慰我了两句,说,你快长个。
我们当时虽然已经是确定人人能上初中,但是我们城关镇一小的学子都想考入我们县一中。我们县一中是省级重点中学,学校修得比政府大楼还气派。里面的读书人在全县人民的眼中是很有希望的,个个是栋梁个个是金刚。但一中的录取分数也极高,还要单独设考招生。
考试的那天下着倾盆大雨,开出租车的爸爸生意都不做了,和我通宵未眠脸色蜡黄的妈妈送我去考试。妈妈在车上不停的说考完了一定要检查要检查,我当时心平气和,还在观察雨打在玻璃上溅起的薄薄雾气。
到了考场时妈妈的脸都乌黑了,仿佛是要送我去妇产科生孩子。我觉得不忍看到她这样,就借口去小便。找到厕所的时候又被厕所惊了一大跳,这厕所修得跟古代行宫似的,飞檐镂窗,还分男女各一层。我在里面边小便边想,我会在这里撒几年尿的。
每考完一科,可爱的我们就会聚在鸡的家里和老师对标准答案,鸡的家一下就空气稀薄起来,高压锅煮的米饭老是不得熟。孩子们决然忘了呼吸的困难,时而雀跃欢呼时而捶胸顿足。而我在一旁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不想去和他们一起对答案。我妈妈看我没有活力,急了,昨天刚烫的头发都竖了起来,说,你也去对答案啊!我说没必要没必要。我妈妈现在是把我当祖宗了,自然不敢拍我,只能对鸡的妈妈诉苦。
这件事情后来成为了我妈妈对外人经常炫耀的话题,从我以全县第三被汉寿一中高中部录取一直到现在我上了大学。她骄傲他的儿子坐怀不乱。我觉得女人都挺奇怪,有时你不顺着她比顺着她更能让她高兴。这是我小学六年级就看出来的颠覆不灭的真理。
鸡没我考得好,但也是被录取了,我俩挺高兴,但一想到以后可能不会在一个班读书,心里又有些伤心,于是在各自的毕业留言上满怀大志激动的写道:今日我们是桃李芬芳,明日我们是祖国栋梁!
我妈妈在请班主任吃饭表示感谢时班主任对我妈妈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这孩子的心理很成熟,大概就有了十八九岁的心理了。我妈妈把这句话告诉我的时候我差点吓死,但看到我妈妈面色红润气宇昂然于是就放心我妈妈没有听出班主任话中玄机。说这话时我们一家正在回山里老家给我奶奶上坟报喜的路上,我妈妈在我考试前对我奶奶许下了这个愿望,那个我没有任何印象的奶奶,我妈妈心中最让媳妇称心如意的婆婆。我爸爸又放弃了一天的工作为全家做司机,把面包车当坦克开轰隆隆翻山越岭,脸上满是高兴的去拜祭一位安详长眠的老人家,虽然那位老人家不是他的母亲而是我亲生父亲的母亲。
第二章
在汉寿度过的初中生活很让我留恋。虽然我在那里呆了不到两年就转了学。走的时候我用部傻瓜相机把女厕所内部结构除外的东西全拍了下来。再把全班的同学都拍成了傻瓜。
重要的是我在那里有了我的初恋。初一的那一年。
在说初恋的时候我得先说一个男生。他叫羊儿。
羊儿是学校高中部一位老师的二儿子,他哥哥是学校里的神话人物,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更厉害的是电脑游戏玩得特别好,羊儿的电脑游戏也玩得好,玩《
星际争霸》玩进了中国国家队,但是还是经常被他哥哥踩得仰天长啸。羊儿唯一能平衡与其兄的底牌的是他比他哥要帅。帅得学校的小女生都叫他城武。金城武是我的偶像,所以当羊儿留级到我们班和我们读初一时我立刻就被他深深吸引了。
小的时候是很容易交上朋友的,而且一交就不可收拾,觉得流氓相见恨晚,大有相拥而泣的冲动。
羊儿教我长跑,每天早自习和我借口备战校运会远战奥运会去操场里长跑。班主任开始时跟着我们在操场里边跑边教育,说,校运会三个多月后才会开,你们现在就训练干什么?羊儿说,因为是长跑,所以要长期的跑。班主任本来就长期缺乏运动,今日一剧烈运动,又加上听到羊儿那话,不禁觉得有一股气直冲脑门,眼前一黑就睡地上了。后来班主任也只好同意了我们,因为我们在教室里也不会自习反而会打扰到其他同学。这是重要原因。
三个月后校运会开始。校方怕被舆论冠以虐待儿童的恶名,规定初一新生只能报跑八百米。我和羊儿跑了三个月的三千米,最终怎么说都觉得想哭。发令枪一响,我和羊儿就撒丫子飞奔,播音员好心的说:两位领跑的同学不要这么急,等会会体力不支的。我和羊儿飞驰过主席台时朝播音员大喊了一声:日!播音员哇的一声哭了。一圈下来我和羊儿愈跑愈爽。羊儿和我保持一致,干脆谈论起今天跑完后去哪个电脑室玩。越过终点线时班上的后勤人员拿着手帕盐水来扶我们,仿佛给我们接生,被羊儿一把推开,跑到班级方阵前,把插在土地里的班牌唰的抽出,扛着木头牌子又飞奔了一圈。全场欢呼雀跃,看到了中国田径的曙光。
但在确定谁是冠军时裁判犯了难,因为我和羊儿几乎是同时越线,学校非香港马场,缺乏先进的科技设备根本评定不了。最后不得不以身高来确定名次。我虽然在暑假里突长了十公分,但羊儿还是比我要高半个头,所以羊儿得了第一,他嚷嚷着要和我换牌子,因为我的是铁做的而他的是黄色的塑料。
鸡在初中相对没落,本想在校运动会报骑马射箭,但校方只有骡子和水牛不支持此运动。
羊儿以前班上有一个女生和他关系暧昧,仿佛就是男女朋友关系,现在看来那时候的男女朋友也就是那种程度,一起回家时讨论哪个明星的歌好听一起吃校外的肉丝米粉,连手都不敢牵,偶尔不小心碰到了两人都像触到了大粪,急忙闪开。
那女孩儿叫菲菲,是一个有些胖但皮肤白净的女生。
但后来羊儿又喜欢上了班上另一个女生,那女生叫笛,是位苗条又很有气质的女生。羊儿虽然没有没有和笛发展到吃肉丝粉的地步但也不再和菲菲一起吃肉丝粉了。不久后羊儿就降级来到我们班上。
我因羊儿认识了菲菲,确切的说是菲菲因为羊儿找到了我。我和羊儿的关系实在太铁了,又因为在运动会时为班上争了光在初一时成了第一批共青团团员,我们现在既是兄弟又是一起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的好同志。
菲菲和我走得越来越近了,她的单纯和认真深深的吸引了我,虽然她比我还要高不少,但我是不在乎的。
我在那些日子里老是往鞋子里塞十几双鞋垫,恨不得穿我妈妈的高跟鞋上学。
羊儿很久没和笛说话了。我说,你有希望。说完心里恨不得一拳把自己打死。
真的?菲菲说,你要看清,要盯紧,他是个闷葫芦。仿佛羊儿是一台湾特务。
我说,没问题,你也要抓紧啊,我最多只能帮你美言几句,重要的是你自己。
其实我心里直想把羊儿和笛绑一山洞里去,再没日没夜的给他们看限制级影片。
你可真是个好人啊。菲菲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我摇摇头,满脸通红。羊儿真傻。我说。
不久后我和菲菲就开始在一起吃肉丝粉了。我总是起得特早跑去等她上学。我妈妈见我学习热情高涨很高兴。但时间一长她就吓坏了,以为我得了甲亢,跑到百货公司买了几十包加碘盐,做菜咸得我家水费比电费还贵。
一天菲菲对我说今晚要我送她回家。我很激动,我晚上还不曾送过她,因为能晚上送女生回家就是护花使者,就是那种关系了。那时《
护花使者》这首歌很流行,我唱得极好,粤语唱得像如同越南语。
那是一个繁星闪烁的夜。我们一路都不说话。我心里又高兴又激动,根本忘记了我还有声带这个器官。她到了后并没有马上进楼去,而是微笑的看着我。
她说,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然后她摘下了她戴的玉,放在我的手里,说,这个送给你。
我想我不就送你回家了吗,怎么这么重谢,那明天不该送元宝啦。
我也摘下我的玉,对她说,我的,也送给你。
她接过我那带着体温的玉,戴上了,她笑,眼睛里荡漾着淡淡的腼腆的笑意。
一种从心田涌起的温暖慢慢扩散,香甜醉人的感觉。
路灯昏黄,路灯昏黄。
那块玉我一直保留着,虽然那时我根本不知道这就是她对我最后的道谢。
之后我和菲菲一直没有联系,当然我在知道我可怜的初恋就是个单恋时哭了一场。小孩子感情单纯,当然会哭,哭得龙呤虎啸,一边哭还一边想不是早一起吃肉丝米粉了吗?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初恋练就了我画加菲猫的高超手艺,那是我为讨菲菲开心而学画的,在什么地方都画,甚至在期中考试的试卷上都画上了,我是做完了卷子没事情做又很想菲菲所以就画了,心想还可以给老师们减轻阅卷的疲劳感,结果被老师请到办公室大训不尊重试卷,还嘲讽的逼我给他们画相。我心想你们长得那么富有喜剧效果我是力不从心,于是就道歉装孙子,保证以后对待试卷就像对待我亲娘一样尊重。
鸡说我被菲菲甩了,真没面子,当年在讲台上大说白雪公主和小矮人的风范到哪里去了。我听到后也感到气愤,举起玉就要摔,摔出去的刹那突然想还是算了吧,多可惜。于是收好玉再给了鸡一拳做以惩前毖后的明志。
羊儿说找女朋友干嘛,有兄弟就好了啊。然后他拍拍我的肩膀表示哀悼。
我说那是那是,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经过初恋的洗礼我长大了,很多事情看得六根清净。心想我再也不轻易付出感情了,妈的什么破爱情破初恋,原来就是这般味道,害我家吃那么多盐,老了我有得高血压的危险。
但是爱情这东西就像春天里的一棵小草儿,它在你不知道的那一天也许就悄悄的钻出了泥土,你没法子不让它长出来。即使看见了,也许会有无奈,但更多的却也是一种新生的欢喜,一副期望的模样。
我的爱情小草儿就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又长了出来,而且又是从我好兄弟羊儿的身上长出来的,就像他正在疯狂的长着的体毛一样。
这是我和可亮的一段短暂火花。
和可亮的相识必须又上溯到小学。小学四年级时可亮转学到我们班上,老师安排她和我同桌。我和她一见如故,一节课下来就拉着她朝男厕所跑,可亮吓坏了,慌张的告诉我她是个女孩。我也就马上吓坏了,牵着她的手一下就松了,脸烧得像麻将的一筒。此后我管可亮叫小弟,她管我叫大哥。神奇的是老师一直要她和我同桌,无论酷暑严寒分班分组老师都铁定心了要可亮跟着我,以至于进了初中后她都是我同桌,童养媳一般。
可亮的妈妈是我们初中的音乐老师,很喜欢吃萝卜,所以很喜欢我。小学的时候她经常对可亮说要向我学习。还要我帮助可亮,共同上进。进初中后可亮的妈妈就更喜欢我了,逼我去学舞蹈,成日和一帮身材极好的学姐们一起压腿,压得我心猿意马。
可亮的妈妈对我说,学校的两百年校庆就要到了,你愿意上台演出吗?
汉寿一中历史悠久,和美利坚合众国有得一拼,给学子们以强烈的自豪感。
我当然同意,并通过当时一切的通讯手段告诉了我的亲友,要他们前来记录这历史的时刻。
演出的那天我很激动,也演得很出色,在开场和闭幕的时候都有我精彩的演出,引得满堂喝彩。但是能记得我参加这伟大演出的人肯定不多,因为我在演出时都一直没有露面。我妈妈在台下热烈的鼓掌说,瞧那小狮子舞得多欢畅!咦?我怎么不见我儿子?
其实我就是舞狮的。
可亮的妈妈见我把狮子舞得跟黄飞鸿一样,更觉我是可塑之才,于是让我走上台前以面示人。从此,我担任了所有校级公演的主持,和可亮一起面对跳蚤般多的观众。我穿黑色的西裤,把白衬衫扎在内裤里,系上皮带,打上红色的领结,人模狗样的。可亮就把自己往女孩的样子使劲打扮。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我手持话筒声音嘹亮。
“下面请欣赏《
长江之歌》!”可亮慷慨激昂。
我们就经常用这种白痴写的报幕词在人民群众面前使用激情。人民群众的耳朵雪亮,在台下笑得要跳忠字舞。我在多次的磨练后脸皮变厚,证明是我一辈子没长过青春痘。
那时候我对可亮没感觉,用白开水来形容也不恰当,我只觉得我不会喜欢和男生谈恋爱,这是个人爱好问题。
有一阵子我觉得羊儿变了,上晚自习时都没和我说小话了,我当时只觉得他从良了就没放在心上。但有一个晚自习我被一纸团击中后才知道真相。我当时眼泪汪汪,可亮神秘一笑,拾起纸团打开,掏出一颗大块石头,我说这是谁干的?可亮又是一笑,指了指远处的羊儿,羊儿十分得意,桌子上放一堆石头,像要建房。
可亮看着纸条边看边笑,笑完了就撕了我一页作业本写了东西朝羊儿扔去。
于是反复,只是少了石头,石头我扔意见箱里去了。
意见箱是我儿时的恶梦,是万恶之源,是严寒绵绵的黑夜。
班主任针对我,羊儿,还有鸡做出了意见箱这血滴子。使用方法是以不记名方式检举班上的坏人坏事。每周末班主任开箱宣读,班干部昌票,以意见条的条数评选出本周TOP10最差先生。我们三蝉联状元榜眼探花。最有纪念意义的一张选票是羊儿得的,那天班主任好像在家与老婆有些摩擦,回到班上宣读意见条时底气十足,如宣读与土豪劣绅的血泪仇:
“周羊用手指狠戳我屁眼!”
全班大笑,差点毁了教学楼。羊儿想笑但又不敢出声,使劲揪自己大腿,一脸憋得万紫千红。之后我们例行的去了办公室做被教育,班主任教导我们苦口婆心了将近一年,最终在今日爆发了心中的抑郁,引用古人的话疾呼道: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疾呼过后我见我们表情泰然,顿时极怒攻心,一张脸变得如关帝爷附身,破口大骂道:
你们无能!!
原来如此。我们三人对他家的家庭内部矛盾表示同情。
我们对意见箱恨之入骨,想尽办法要除掉此肉中刺眼中钉,但班上耳目众多,万一我们落下蛛丝马迹,那我们遭遇的就不再是无能了。于是我们只好惊叹于人民群众的可怕,日夜盼望那混帐箱子被小偷偷去。
第二天在体育课羊儿和我坐在双杠上,他不好意思的说,帮我出个主意吧。
我看见他眼睛里闪出七色光七色光美丽的光彩,我们带着七色光走向未来。
我问道,说吧,什么事?
羊儿更不好意思了,全身抽筋,左右扭动,差点从双杠上摔下去,一惊过后,他坐正了些,说,老子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上一个人了。
我哈哈大笑,心里一惊,暗想到,不会是可亮吧?
于是鼓起勇气镇定的说,谁啊?还和我怕丑什么?
羊儿遥望苍穹,一字一句的说,
我喜欢上可亮了。
他一张脸如吸取了日月精华,变得异常凝重,他说,
奇怪是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办?
表白啊。要不我帮你去说。我说道。
羊儿看着我,稀乱的牙齿里蹦出两个字:不要。
自从羊儿对我表白了他的心意后我却不自觉的观察起可亮来。她和羊儿传纸条时满脸喜悦,不知什么时候还多上了份轻微的矜持。
我的记忆里慢慢浮现出很多很多的可亮,以前她考砸了就把头埋在课桌上哭,我就用手轻拍她的头说小弟没关系。我一考砸了就很悲伤,她就猛击我的脑袋说,大哥别伤心你一直都是个坚强的孩子啊。上次我失恋后第一次为感情流下眼泪就是在她面前流下的,当时我看完了菲菲给我的信后觉得鼻子一下就酸了,脑袋嗡嗡像一水泵,一边嘈杂的想着什么一边把全身的水份往头里抽。可是我不能哭,我是男孩子,于是我咬紧牙关。可亮看完信后,对我说,你还好吧?我说,我没事,真没事,这有什么?!我觉得我不能多说了,再用力一下我的眼泪就要被弄下来了。可亮看着我的眼睛,她咬咬嘴唇,然后说道,你想哭就哭吧,哭了会舒服一些。
话音刚落,我的眼泪就喷了出来,哗哗哗哗哗哗,打湿了一身衣裳,搞得像从水里捞上来的。
可亮给我不停的递纸巾,我说,你干嘛呢,我又没哭。
然后可亮哇的一声也哭了起来。
我可能也喜欢上可亮了,我很为难,真的很为难。如果你有羊儿那样的好兄弟你也会觉得很为难。我那时常想,为什么我和羊儿就一直为女孩子的事扯上麻烦呢?
我没有向可亮表白。表白是很简单的事情,对于我而言,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虽然我喜欢上了可亮。
羊儿不知道,鸡也不知道。
羊儿对我说,他觉得他越来越喜欢可亮了,而且可亮起码也有那么一点儿喜欢他,起码有一点儿!他补充说。
我认真的听,心中有些难受,但也为他高兴。
不久后妈妈告诉我我们要搬家去常德了,就在我读完这一学期后。初二一期。那年冬天的雪下得特别多。
我用照相机把所有的记忆都纪录了下来,拍可亮的有两张,一张中她冻得像只小虫,用盛了开水的杯子取暖,表情呆滞。第二张就是她发现我拍了她,哈哈笑着想用书扔我。我还给那意见箱拍了一张特写,没想到我在要离开的时候对那混帐东西有了感情,我也真是混帐头子。
期末考试后我得走了,冬天的雪花下得像爸爸用劣质香波后的头皮屑,兄弟们请我吃了顿牛肉粉,再请我去电脑室玩游戏作为饯行。可亮也去了。陪我一直到晚上九点半,十点是可亮家的门限。
她扯扯我的衣服,告诉我她要回去了。
可亮在一开始还很活泼,但是越到后来就越沉默了,到现在她已经很久没作声。
我停下手里的活,说,我送你回家。
走出电脑室时漫天大雪,让我想起血溅白练窦娥冤。我摊开手,让雪花落在我的掌心,一片一片,带着我的体温化成透明的水,沿着我浅浅的掌纹游走。
两个小孩,在平面的视角里走在白雪飞舞的小路,远处模糊的灯光微微发亮。
为什么我以前转学时就没这么难受呢?可亮仰着头看雪落,说得很小声。
因为你那时还是男孩子。我看着她,她笑了,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什么时候再见呢?
希望再见。
一定要再见。
嗯。
第三章
常德位于湖南西北,为湖南文化重镇,以前是州官驻地,很是繁荣。常德话不属于湘系方言,而属于北方语系,为古时西北某地官话。
这北方语言如何在此南方生根发芽很让我感到神奇。后来听闻古时湖南大多是北方悍匪逃犯的流窜避难场所。政府又派精兵强将前来剿匪。所以两种极端凶猛的男人剿来剿去就剿出了湖南人。我估计我的祖先说不定就是一江洋大盗。
抗日战争后期,日军在太平洋战场连连失利,为保证前线供给于是发动了豫湘桂战役,在中国的新战场上日军节节胜利,迅速南下,如履平地,一直打到湖南才受到重创,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土匪的后代之家。
我觉得有必要说一下抗日战争中的常德保卫战。
常德会战在国际上被称为谷仓之战。当时负责坚守常德的是国民党陆军七十四军五十七师。该师不足八千人。
日军夺下安乡,调集十倍于常德守军的兵力,在数十门大炮的火力支持下决心三天攻下常德这一小小的县城。国军方面也下令守军坚守三日,三日之后援军必到。双方都觉得常德这一小小的县城最多只能撑上三日,三日之后,常德必陷。
日军武器装备极为先进,用十几门大炮和上千门迫击炮向常德市轮番轰炸,常德市内一片火海。轰炸过后,小鬼子端着三八大盖就哇哇哇的向前冲。
轰轰轰轰轰轰。
五十七师的大炮开火了,小鬼子傻眼了,还没弄明白就被炸上了天,飞到孤岛上陪鲁滨逊打野人。鬼子连忙往后跑,把武士道精神忘了一干二净,大大的坏了。
嗒嗒嗒嗒嗒嗒。
五十七师的战士们在城墙上对鬼子开始了射击,瞄准了朝鬼子身上打,能打头的就一定打头。鬼子像稻草垛似的向前倒。
轰隆隆轰隆隆。
五十七师的战士把手榴弹捆在一起,拉了引线,砸向鬼子。鬼子砸死的炸死的不计其数。
鬼子退回后又开始炮击,炮击了再向前冲,然后又被打下来,落下一堆又一堆矮墩墩的尸体。
鬼子不敢再冲了,休息了阵子,把伤兵装上卡车,然后又给大炮装上了炮弹。于是,连夜的炮击开始。
鬼子调了援军,在另一侧摆了几十门大炮开始呼应的轰炸。一枚枚炮弹落在常德市里,树倒了,房子塌了,一片火海在天顶烧得呼呼作响。
鬼子轰了整整一天,想轰塌城墙,轰平常德,把里面的人炸成灰。
鬼子见常德守军没了声响,心想差不多了,于是就准备在晚上进行冲锋。冬天的夕阳慢慢西下,战场死寂,只有成群的乌鸦欢快的鸣叫,争抢的啄食尸体的眼珠和脸颊。几只野狗跑过来,吓得乌鸦哇哇叫,但是它们吃得太饱,早就飞不动了。
鬼子端好三八大盖,绑好了手榴弹。
五十七师的将士们握好了汉阳造,拉掉了集束手榴弹的引线。
鬼子像乌鸦,哇哇叫着向前冲,冲得很快乐,没有听到一声枪响。快冲到城墙下时,歪把子机枪响了,吐出长长的火舌,汉阳造响了,砰砰地敲碎鬼子的脑壳。手榴弹炸开了,卸了鬼子十八块。
鬼子呀呀的退回去,呀呀的惊慌的叫。八嘎呀路,八嘎不呀路。
接着又是几日的炮击,几日的冲锋。五十七师的弟兄们几日没有闭眼了。但是他们不感觉累,反而觉得身上热血沸腾,想和鬼子拼刺刀。他们打退了鬼子的每一次进攻,还来不及埋葬死去的战友,他们就在城区建起了层层防线。他们誓与常德共存亡。
观察员登上城墙,刚刚拿起望远镜。砰!
一颗子弹击中他年轻的脸庞,从后脑勺钻了出去。
鬼子又来了!
一潮一潮,鬼子红眼了,想吃了这些让他们颜面尽失人数大损的八千守军。
先吃子弹吧!
砰,嗒嗒,轰轰轰``````
鬼子的尸体摞了一层又一层。沅江里飘满了尸体,变成绿色。
鬼子又逃了。又丢下不计其数的死尸。
一个星期过去了,未见援军。
孤城的战士们失去了与外界的任何联系。但他们不着急,他们自从离开爹娘离开老婆孩子就已经当自己死了。爹娘老婆孩子被日本鬼子杀害的战士当自己已经死过无数次了。他们本想好好种田养活爹娘,和老婆勤奋的生一大堆孩子,但是现在鬼子杀死了他们的爹娘,糟蹋了他们的老婆,砍下孩子的头。他们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希望呢?狗日的日本鬼子!
日军久攻不下,急了,调来了飞机。麻飞机翅膀上画着粑粑旗子,不停的朝城里丢炸弹燃烧弹甚至毒气弹!
日军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小小的常德县城就会逼他们使用飞机!逼他们违反国际公约丢毒气弹细菌弹。他们什么也不顾了,反正得拿下常德,他们不惜任何代价。
鬼子又一波波涌过来,战士们又把他们打退,让他们变成发霉变臭的尸体,让野狗吃得只剩下具骨架。
战士们饿了,把裤腰带勒紧了再勒紧,没力气了,干脆趴在地上不起来瞄准了打鬼子。他们使尽全身力气拉动枪栓扣动扳机,把愤怒带着子弹打进鬼子的身体。他们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鬼子更急了,飞机又来了,谁知在上空却遇到另一群飞机,翅膀上青天白日。
五十七师的战士们兴奋了,他们全然忘了伤痛忘了饥寒。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己的飞机!
飞机从远处来支持常德守军,他们把日本麻飞机打成麻雀,一头头屁股冒黑烟载进林子里。他们返航的时候看见已成废墟的城市,看见战死的和正在苦战的朝他们欢呼的弟兄,倏然泪下。
飞机来了一次,也只来了一次。却给了鏖战的将士们极大的勇气。
党国没有忘记我们!党国都为我们派飞机来啦!
我们要守住常德!
要为党国尽忠!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鬼子的炮火越来越凶,鬼子的弹药越来越多,鬼子的人也越来越密集了!
连夜的炮火,漫天的火海,已经没有一栋房屋的常德城。
轰!西墙终于坍塌了,鬼子高兴了,像放烟花似的朝西门开始轰毒气弹,驻守西门的战士们牺牲了,鬼子等烟雾散尽,哇啦啦嚷着在炮火的掩护下朝前猛冲。他们成竹在胸。他们志在必得。
鬼子头头摘下望远镜得意的说,这下他们顶不住了吧!拖出指挥刀向前一指,差点砍到自己的副官,萨嘎地!
洪水般的鬼子涌向坍塌的城墙涌进满是炮弹坑的城里,镇守西门的战士们全部牺牲。鲜血尽洒故土。
鬼子高兴极了,发狂的冲锋。踩得同伴的尸体嘎嘎作响。
而马上其他地方的战士赶来了。他们大喊着常德话,搞死狗日的日本佬!他们怒目圆瞪,朝鬼子扔集束手榴弹,手榴弹在鬼子中间遍地开花,战士们冲向前,和敌人展开白刃战。
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枪炮声混成一片。
那些土生土长的常德战士操着土生土长的家乡话用自己的鲜血铸就民族的脊梁。
老子通你的娘!
老子搞死你!!
刺刀扎进鬼子的肚皮,用力一搅,暖乎乎黏糊糊的肠子就流出来了。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老实芭蕉的农民,但他们被逼着唤醒了血性的灵魂。
鬼子又丢下了堆残缺的尸体,鼠窜而逃。他们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还没死,怎么就这么不怕死。
鬼子的大炮又响了,鬼子的飞机又来了,他们丧心病狂的叫嚣着向城里投掷各种炸弹,虽然城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供他们发泄。他们投下劝降单,他们不想再和这些人打下去了,他们觉得这些人太会打了,而且这座城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传单被战士们撕得粉碎。
东门也被炮弹炸塌了,鬼子又进行了多次冲锋。他们七次冲入城内,但又七次被战士们打退,战士们从城内打出来,端着刺刀不怕死地杀。鬼子怕死,鬼子没命的逃。
师长决定集中人员进行巷战。他们拆毁了大炮,重新分配了子弹和手榴弹。
战士们红肿的眼睛,漆黑的脸,被血染红的绷带,血还未止住的伤口。
兄弟们,师长说。
来生再见。
来生再见啊!
来生再见。
战士们互相道别,然后回到自己的防线,他们要磨光鬼子,要让鬼子有来无回。
驻守的第十七天,日军用飞机大炮以及各种炸弹开始了新的猛攻。他们把所有的炮弹倾泻在常德城内,然后在优势炮火的掩护下冲锋。
鬼子冲进城了。打!战友倒下了,拾起他的枪继续朝鬼子开火,战友没有死,他的灵魂附在子弹上飞奔着穿透鬼子的身体。
战士们已经没有知觉了,听不见,闻不着,但肚子不饿了,身上也不疼了。他们唯一有的就是能看见涌上来的狗日的鬼子。
瞄准,使劲的扣动扳机。咬掉引线,使劲的朝鬼子扔手榴弹。子弹打完了,手榴弹扔完了,端起刺刀大喊一声冲上去。刺刀刺进鬼子的身子拔不出来,捡起一块断砖一段木桩朝鬼子的头上开。所有的武器都没了,他们扑上去朝鬼子嘶咬起来。
``````
防线一层层被攻破,英勇的战士与大地融合。
鬼子真的怕了,他们伤亡及其惨重,被打死砍死甚至咬死的人不计其数,他们更加纳闷这些人为什么就这么耐打,为什么就这么打不死。鬼子丢下尸体和伤兵,再次逃走。
从保卫战到现在,日军已经组织了六十多次冲锋,但除了死人,别无所获。
师长决定突围,与援军主动会合。参谋长说,师长,我们等着你回来,我们``````
我一定会回来!师长坚定的脸庞划过热泪。我一定会回来,一定。
满身灰尘的军人紧紧拥抱,泪水出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黑夜如墨,几声枪响后,一切恢复平静。师长带着两百余人突围而出,他带着孤城血战的兄弟们的希望,带着对日本人的仇恨。
这是常德会战的第十九天。
是三天的六倍余一日。
五十七师的八千壮士们面对十倍于自己的日军,艰苦鏖战整整十九天。战死到只剩最后突围而出的两百人。
援军赶到时是保卫战开始的第二十九日,已成瓦砾的常德得以光复。
五十七师将士们的纪念碑坐落在常德市公墓,这里已是郁郁葱葱阳光明媚的地方。
陆军第七十四军常德会战阵亡将士纪念塔在松柏之中很显巍峨。这不是那些几十层楼的建筑所能具有的气魄。如果要比,唯有天地之青山宇宙之恒星。
丹心卫国楚江月冷吊忠魂;壮志成仁衡狱飞云思烈士。
公墓的石门上刻着如此的蓝色文字,而在门正中我曾见到的青天白日徽章已经被铲去,消失不见。
其实这一场恶战是可以避免的,当时蒋介石已经决定在湖南和日军决一雌雄,在湖南有足够的兵力,而接到支援命令的部队却按兵不动迟迟不愿与日军交战。原因很简单,没了兵力,就没了权力。中国人总是喜欢权术的学问,精通于权术之争,即使是在亡国灭种的时候也不忘显示其智慧,这是每个中国人都继承得极好的传统。
现在的常德市很漂亮,只要你一进常德,只要你有手机那种奢侈的玩意儿你就会收到这样的一条短信说欢迎您来到全国文明卫生城市,全国园林城市,世界吉尼斯纪录的诗墙城市,全国优秀旅游城市等等一共七十八个城市之称,但就是没有一个抗日纪念城市,这让我很是懊恼。
常德的古墙已经在战后彻底失踪,我们这辈人都不知道常德以前还有城墙,我们只知道常德有世界著名的诗墙,那诗墙沿堤而建,气势惊天地泣鬼神,用诗画的形式把中国的历史说了个透彻,还有锲形文字。不仅如此,连外国的诗画都有很多,其中包括著名的爱情很可贵生命更加贵自由最最贵的那一首。显出常德人的大气魄。
现在常德市的范围已经扩展到了沅江南岸,也就是当年鬼子架大炮的地方。南岸北岸由一桥相接,名为沅水大桥。常德人也许很骄傲自己让天堑变通途的大桥,于是把河北岸称为桥北,河南岸成为桥南,按行政区域划分,桥南实名为鼎城区。
第四章
我转学就来到了桥南。惊讶于这著名的城市的新区域竟然如此脏乱。更惊讶于这里的街上竟能时不时看见一头牛昂首挺胸的招摇过市。最后惊讶于所谓的省重点中学的初中部简直就是一出土文物时就不再惊讶了。
我就在出土文物里读书,想起汉寿一中天坛般的厕所我就想哭。我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这里的厕所,不然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动不动就爱哭鼻子的娘们儿。
一幢狼狗就能跃过的红砖房,墙壁经历了数年风雨洗礼与粪便的熏陶后斑驳纵横。一丝丝一纹纹黑色的污垢像藤蔓植物一样爬满整个房间。奇异的黑色带状物体与满地的污渍积水相映为趣。蛆虫在粪池的糊状中愉悦的扭动,蜘蛛和苍蝇在未封顶的男女隔墙上打成一片。
那时候我们上厕所最喜欢的活动就是冲女生那边大喊:XXX,你爬上去干什么啊?快下来,嘿,小心,别摔着了,对,踩那块砖头,小心!你怎么反而往上爬啊,那边是女厕!其实在墙上爬的只有蜘蛛,蜘蛛听了我们的助威很激动,搞起短道赛爬来。那边的女生却吓坏了,提起裤子疯了般的往外跑。一日我们照常在厕所里大喊,喊完了哈哈大笑的走出去,迎面就遇上了从隔壁出来的班主任。
初二转学到班上班主任把我安排了一个用三只脚站立的课桌,我的初二二期就随着三只脚的桌子度过,孤单落魄,形单影只。
我挺想那边的同学,还有可亮。
鸡经常给我打电话,他说羊儿和可亮开始交往了,爱情对羊儿就如同劳改,羊儿把电脑游戏烟酒全给戒了,大彻大悟只差改吃草。我听了很高兴,我说羊儿会对可亮好的,我相信羊儿。鸡说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他家也要搬常德来,而且他和我会是一个学校。我更高兴了,我说你快来吧,我在这里寂寞死了,都快调戏楼下的小母狗了。鸡嘿嘿两声说好的,别死了,好点。
你也好点。我们总是以这句话作为结束语。
在知道羊儿和可亮在一起后我常想,如果我那时和可亮在一起了会怎样,我只知道我们不会快乐,至少可亮不会快乐。也许我们会为对方等上八九年,但是那种等待太残酷了。
我当时确实那么想,而且坚信,如果可能,我们会等上八九年。
因为我们还是可爱的孩子。
鸡在初三开学没多久的时候来到了我们的学校,而且和我一班。他走进来的时候仿佛带进了股亚洲雄风。他对我一笑,第一句话就告诉我,可亮和羊儿分手了,而且,两人很久没讲一句话了。
我一下就呆了,仿佛半个小时前鸡才对我说过他们在一起很快乐。
分了,真的分了。鸡对我说,羊儿现在成日泡在电脑室搞《
星际》。汉寿一中现在流传着的顺口溜就是:XXXX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就像羊儿爱星际。
为什么分手呢?我问鸡。
鸡说他们都不知道,好像没有原因。
多年后的一个晚上,我和羊儿喝完了两瓶白酒后神智不清的羊儿才告诉了我他和可亮分开的原因。是件很小的事情,他也不记得了。
鸡坐在了一个女生的旁边,他礼貌的问候了女生的双亲,认真的做了自我介绍,最后和女生大谈当代青年的历史使命。第二天女生就在温暖的春天里系了条长长的白围巾装江姐。
初三开始后我当上了班长,因为我的成绩在上次期末考试的时候是全班第一。
班上来了个留级生,男的,单眼皮,平头,下巴很尖。他对我说,你是班上的第一名吧?我说以前是。他拍我的肩膀对我说,我要超过你。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很喜欢且熟悉的东西。我说好的,我喜欢。
他叫老鼠。留级是因为打架。
老鼠唱Beyond的摇滚很厉害,唱起来又摇又滚。我和鸡就和他一起唱,浑然忘记一切。班上还有一个喜欢唱摇滚的家伙,叫磊子。磊子的头很大,比我的还大,穿得朴实但面容一看就是牛奶鸡蛋栽培出来的。这家伙家里很有钱,但从不显,这一点让我们都喜欢他,于是也就让他和我们一起唱。
我和磊子成为朋友确切的说是因为一次青春的躁动。磊子曾和我同桌,有一次他把我惹火了,我向他发出警告白皮书等等后他仍然表示要顽抗到底。于是我趁老师转背写字得时候一掌把他按在我腿上,抡起拳头对着他的大头咚咚咚的狠捶了一通。老师转过身来发现磊子突然消失了,就问我他怎么不见了。旁边的同学看见我腿上的磊子差点笑出尿来,我却惊慌失措不知所云说他被外星人绑架了。这时磊子挣扎了起来,脸色通红的说,报告,我在捡钢笔。下课后我对磊子说了对不起。他说没关系,你真是条汉子。我说,你也是条汉子,要不我让你也捶捶?他说不了,你那几拳让我茅塞顿开,持续几日的头痛都没了。
我们那届初中毕业生是学校的耻辱,这话是某位教育工作者对我们学弟学妹们说的,意思在于要他们洗雪耻辱为校争光。
而我觉得,说年轻活泼的学生是耻辱的人,一定有着耻辱的人生和人格。
我们在全市初三的模拟会考中深明大义,捧走所有最后第一。同学们年轻豪迈,吃早餐时都要摆上几碗,倒满黄的白的酒大口大口的喝。当时我是班长,时刻都有被班主任叫去的可能,自然不敢喝,被老鼠和磊子说成是没有能力的男人。鸡是完全不能喝,他喝甜酒都会醉,被老鼠磊子称为完全不是男人。
直到有一天班主任彻底外出。我扬眉吐气了一回。
那日我酒性大发,心想我从小就被我爸培养着喝酒,誓言以后酒场父子俩打败天下无敌手,有着极好的家庭背景和成长环境,还怕你们不成?遂举碗大喊一句:干!磊子和老鼠傻了眼。几碗下肚我感到神清气爽如饮甘露。后来我们互相敬酒,找了法子倡议,有人还说为了牛顿第二定律而干,说罢一仰头喝得干干净净。我喝得很高兴,于是越喝越多,老鼠劝了我两句,但看到我天真无邪的眼神,于是端起大碗大喝道:兄弟们,干!众人云集响应,空气中弥漫着下山抢粮食的的气氛。
然后老师无法上课,每个教室里都臭气熏天,四害消灭殆尽,未死者举家迁徙,半年之内再不见着虫的影子。
回到教室的我没吐,虽有些头晕但是很清醒,得意的和老鼠唱歌,唱到半截失了声唱不上去了,前面的女生问我,怎么不唱了?我说我失声了。失身?女生的脸比老鼠的脸还红了。是啊,失声。我看见她漂亮的眼睛,一种冲动突然传遍了我的全身,对她说,那你能亲我一下吗?然后我把脸凑了过去。这是一个很没有逻辑性的因果关系,而且很有可能会被重重的赏上一下,后来我想,这确实是个很危险的动作。
我马上就被她柔软的双唇给点射了。
这是我的初脸。
酒一下就被吓醒了多半,如同武松被大虫给亲了似的。
我有些慌张,脸上热浪滚滚。我知道这个女生不是随便的女孩子,她特别文静,文静得就像兵马俑,这是鸡给的比喻。
酒能壮胆,但我还是很慌张。但酒劲慢慢就上来了,我的脑海里展开了无数的联想,最后竟然对自己说我不能做一个不负责的男人。所以我对她说,你做我女朋友吧。
她很惊异的看着我,然后移开了视线,为什么?
因为你亲了我。我说,马上又补充了一句说,因为我有些喜欢你。
好啊。她笑得很漂亮,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我看见她的手指细长,短发齐肩,穿一身绿叶暗纹白色棉布长裙。
她叫幸,幸福的幸。生日比我早一个月,但比我小一岁,她告诉我她妈妈比她爸爸的生日也早一个月,我就哦了一声。我还一直沉浸在奇妙的思考之中,你说我怎么就有了一个女朋友了呢?
幸对我很好,像对待残疾人一样。我在初三养得白白胖胖得主要原因就是幸。她会给我准备学习用品,会在雨天多带把雨伞,体育课一下我就有可乐喝。后来听闻可乐对男性有害,而且是断子绝孙的害处,幸就紧张了,以后一直给我买矿泉水。
老鼠他们很羡慕我,用武力来表示他们的嫉妒,我被揍得很幸福。
我对幸的照顾就是放晚自习后送她回家,而且是跑步回家,引用伟大名言说:学而时袭之,不亦悦乎?其实我是不想回家太晚。幸和我跑了将近一个月后终于在一天不想再跑了,她对我说,你先回家吧,没关系。我面红耳赤,没想到幸把名言后的真实原因早弄明白了,半天无语。幸凑到我的耳边来,小声的对我说,我今天不能跑,你回去吧,真的没关系。
我送你回去,我们慢慢走。我说。
一路上幸对我进行了青春期教育扫盲工作,她家是医学世家,她说起我们男生经常讨论的神秘问题来义正词严,把人分成了零件。和鸡猥亵的说法完全不同。
鸡那个被束缚住的野猪,现在对他的电脑开始了疯狂的开发利用,恨不得把电脑搞得连微波炉的功能都有。他把父母给他的血汗早饭钱存起来,成日找我们混饭吃,他存得钱后就去买成人游戏光碟,那时香港都才回归不久,买那种东西还是需要极大的勇气,早些年观看黄色制品就是犯罪,我清晰的记得小学时看过一部电影,讲一个中学生的父母被警察抓了他成了可怜的孤儿,而他父母就是因为在家看黄色录象并借给了其他夫妇看。我在初中曾几次想租几盘来看看,但总是在走进影碟店子后不敢吱声,有几次老板都热情的叫我小朋友,我一脸顿时红得像八九点钟的太阳,更是不敢开口,于是总以租动画片而告终。而鸡不同,买碟租碟如入无人之境。一次我随鸡来到一家店子里,还没等老板开口喊出小朋友鸡就面无表情的说,老板,有那种碟吗?老板先是一惊,然后脸上肌肉集结,堆出奸笑说,有,转身从某个老鼠都不愿打洞的角落寻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碟片,一脸谄媚的说,新到的,无码。鸡左挑右选像个皇帝,最后还和老板讨价还价,旁边的我又是激动又是害羞,对鸡佩服得六体投地。
我跟老鼠和磊子说起这事后老鼠他们愤怒了,把鸡按在课桌上,用工人兄弟的语气说道,好小子!我还以为你是存钱了给希望工程献爱心呢!没像到你人面兽心良心大大的坏了,今天我们就灭了你!我们当时都是红花大处男,对那种碟当然狠是饥渴,也只能对那种碟饥渴。老鼠义愤填膺双目圆瞪,张开大口就要生吞了鸡,快带我们去你家玩!不然我就给你妈妈打匿名电话举报你!
鸡色窦比情窦开得要早,这是违反大自然规律的事情,人一般不会那样成长,所以鸡就是鸡,一禽兽。但鸡也只是喜欢那些游戏,其他不该发生的事情没有发生也不可能发生。鸡说中国是个狠奇怪的国家,太打击黄色而放纵暴力,没见过反对暴力制品有反对黄色万分之一的力度,而且如果观看黄色制品是犯罪,那么现在社会上没犯这罪的人有几个?如果大多数人都在犯罪那这还是罪吗?我说你小子真是行行出状元,一派胡言,有种对妇联说去。
不过我觉得鸡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鸡说其实我也只能靠我得电脑来安慰我寂寞的灵魂,我又没有女朋友,你太让我嫉妒了,越长越像人。还说他信佛却得不到菩萨的照顾,天理人心公道何在?我大骂道你个瘟鸡,你家菩萨的坛位正对着你的电脑显示器,你这是侮辱神灵。
幸知道鸡的事情后总是笑,鸡很不好意思,恨不得头戴丝袜来上课。幸指着我的头说,男生都是这样子。我大吃一惊,辩解道,你别把我也牵扯进去啊。幸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我是白乌鸦,我说,天下也有白乌鸦。
那也是乌鸦,你自己承认了。幸一捶定音,把我从人类开除。
于是我便有了这个外号:乌鸦。原本是幸和我的玩笑。
乌鸦这个名字在鼎城区一度响亮。
第五章
鼎城区有一个历史悠久势力庞大的组织,名为黑龙帮,团伙性质跟义和团差不多,那时几个一起玩的人说起黑龙帮来简直惊天地泣鬼神,仿佛以前还真抗击过八国联军。黑龙帮人员涉及范围极广,组织结构严密,分工明确,与时代的进步保持一致。该帮设帮主一名,必须是大学本科学历,后设副帮主两名,学历大专以上,往下设护法四名,学历不限,再往下就是各堂堂主和成员。
老鼠就是四大护法之一。我们此前真的不知道身边的老鼠还是护法,即使他对我们说了我们也不会相信,会把他奚落一顿或者海扁他。但他确实就是护法,那件事情让我们信了。
我那天中午和鸡与磊子回家,经过一小巷的时候看到很多人围在一起。那些人学生打扮,有的还穿着中国国家足球队的队服。
鸡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上次在街上看到一堆人朝一高楼上张望,他也跟着过去看,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一个人流鼻血了在止血。
鸡嚷着要去看热闹,我说你快点,要是人家在系鞋带就早点弄明白。
鸡还没钻进人群就被吼了回来,鸡退了几步后半天没动,脸色很差。
然后他跑了回来。
不好了,老鼠,老鼠被他们堵着呢。鸡惊慌的说。
什么?我大吃一惊。
我观察了下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小石子都没一颗,有的只是泥巴。我总不能不道德的用泥巴糊人家的脸吧?
怎么办?磊子也很着急。老鼠会``````会被打死。
鸡,你去报警。磊子你跟我来。
我们那时打电话只能在家里或者在大街上卖报卖瓜子的小摊上。这里要找到电话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鸡飞快的奔走了,磊子和我朝那些人走去。
那群人大约有三十人左右,他们身边却有很多砖头,像是从地里长出的蘑菇。他们一定是捡完了这小巷所有的砖头。好周全的准备。
如果我们硬来,我们就会被活埋,多出的砖头还够做我们的塑像。
外围的人发现了我们,一个小平头冲我举起手中的铁棍,大喝道,什么的干活?!
我心里一愣,这小子原来是鬼子,我说,我们是良民,寻钱包的。只有这里没有寻了。
这里钱包的没有,走开的快点。平头吆喝得更大声了。
可是我寻不着钱包就不能回去啊。我只找一下,看一下行不行?我哀求道。
不行!再不走,死啦死啦的有!平头可能地道战看多了。他用皇军的语气对我说话,还开始蹲下拾砖头吓唬我,仿佛在赶条小狗。
哥哥你就让我们找一下行不,真的只找一下。磊子哭丧着脸。
那些人糊涂了搞不清我们谁丢了钱包,于是不和我们讨论这些逻辑问题,转而朝我们走来。
我日!他们还有刀!磊子惊了一下。我也看到了他们手上有的还有刀,寒光四射。
完了。我心想。我除了开刀割狐臭外还没挨过刀子啊。今天栽了。
突然间警笛四起,由远至近。我万分高兴,只想唱几度风雨几度春秋危难时刻显身手。那些人呼啦一下就不见人影,动作迅速跟蜘蛛侠似的。只剩下老鼠面红耳赤的立在砖头丛中。
老鼠快跑!被警察抓了也麻烦!磊子大喊道跑过去就拉老鼠。
老鼠咬牙切齿,什么都没说,他拍了拍我和磊子的肩膀,不肯动。
警笛声就在身边了。我心想我们没刀没枪的只有砖头,最多告诉警察叔叔们我们在砌城堡。
我一转头,看见两辆大红大红的车,消防车。
消防官兵们来这儿连个烟头都没发现,于是又呜呜叫着开走了。鸡跑了回来,手里还提着几根竹子,意识不错,但东西只能拿去钓鱼,他气喘吁吁,开口就是,狗日的,110占线,我打了119,你们没事吧?
之后老鼠对我们说这次堵他的是本校高二的学生。高二的人和老鼠在足球场因为一个点球发生了争执。老鼠说那人踢点球时还有后卫没退回去,而那个后卫说当时他早退回去了,之所以老鼠那么说是因为看到了海市蜃楼。老鼠和那人吵了起来,那人倚老卖老骂老鼠是小鳖,老鼠一脚就踢在了后卫的裤裆里,把后卫的老鳖也踢成了幼鳖。高二的人见初三的小朋友竟然敢对学长无礼,也就是对长辈无礼,把中华民族五千年的传统美德都抛弃了,那还了得。要教训,一定要教训教训。
于是他们纠集了三十人左右去菜场批发买砍刀,老板是个善良人,不肯全卖,说你们搞野炊五六把就够了,又不是去打鬼子。高二的人又去其他的摊位买了镰刀斧头有甚者差点淘到古董。装备得能去深山打虎海中擒蛟的高二人在那天中午堵住了手无寸铁的老鼠。
我们问老鼠,你想把高二那帮子人怎么搞?老鼠说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你们背书包,穿双能跑快的球鞋,不要抽烟。
我们大为惊讶,老鼠你是要我们去打架还是要去评选十佳少年?
你们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会害你们的。老鼠说得很诚恳。
那一天终于来临,我们三人打扮得连自己都害羞极了,跟在队伍的最后面。队伍很长,是老鼠的人。我当时就相信这是老鼠请的临时演员。
斗殴的地点在我们的体育场里。那夜月黑风高,阴风阵阵。高二的三十余壮士持刀持棍,如同揭竿起义的农民兄弟。
但老鼠不是地主,他是鼎城区最大帮派黑龙帮的护法。
“你们敢阴我们护法?!”一个黄毛彪形大汉肩扛大刀怒目而视。
砍死他们!剁死他们!
搞死!搞死搞死!!
众人大呼小叫,把一轮明月终于唤了出来。
高二的人本来就是成天和课本打交道的人,最多看过农民起义,根本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活流氓。被吓得缴械老实的听侯发落。
老鼠身披黑色皮衣,嘴上戴一口罩,上面还写着黑龙二大字。他手持一柄东洋长刀,慢慢走过去,举手落手,一刀背打在一个高二生的肩膀上。
“啊呀呀。”那高二生本就是近视,今日为了斗殴特意没戴眼睛,根本分不清刀的正反,只觉眼前寒白的光一掠,肩头沉沉的挨了一下,心想手臂废也。于是瘫痪在地上,嚎叫得如唱京剧。
给我打。老鼠对手下说,语气平静得如说喝口水。
众人蜂拥而上,拳脚一场。
我和鸡,磊子站在一旁,觉得没有上前的必要了。
这件事就这样做了结。我们对老鼠刮目相看,有空就和他讨论黑龙帮的历史渊源。
老鼠对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他说我们是他最好的朋友,而那些人有的是兄弟,有的只是工具。
那朋友和兄弟有什么不同呢?我问他。、
兄弟是可以用命去换的。老鼠很快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们也能用命去换。鸡说。
是的,当然是的。磊子补充道。
老鼠很内疚的说,我早把你们当兄弟,只是,我觉得你们和他们不同而已。
一天晚上送幸回家的时候幸问我,以后别参加那种事情了好么?
我看了看她的眼睛,马上移开了视线。我说,没事,人多着呢。
好吧。幸说。语气和她的眼神一样让我难过。
那我不叫你乌鸦了好吗?幸问我。
你给我又想了其它的绰号了吗?我笑着问她,我试图打破我们着仿佛快凝固的气氛。
不是。
那为什么呢?现在认识我的人都叫我乌鸦。
那些人也叫你乌鸦。幸说。
老鼠带着我们认识了很多人,他总是说,这是我的兄弟,乌鸦。他对他的手下说,以后见着乌鸦哥了要打招呼,乌鸦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明白没?
哦。我轻轻应了一声。有什么不好呢?
幸不说话了。
好了,别乱想,哦。我用手指弹弹她的手背。
在小巷子里我们经常把人打得不成人形。有时有原因有时没有原因,或许就是因为看那人走路姿势有些像娘们,或者是那个人穿得太像流氓。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有些难过。但是几次过后我也不觉得难受了。我反而会很激动,特别是对付比我们高比我们壮的人的时候。我全身的关节嘎嘎作响,肌肉被热血膨胀。我迫不急待的扑向别人,即使是被别人打得趴在地上我也分外的高兴。打完后我会告诉他我叫乌鸦,哇哇叫的乌鸦。不爽就来找我们。
那些日子我们几人在学校能横着走,谁见到我们要么亲热的问好要么就绕道走开,我感到很骄傲,很满足,觉得自己出人头地。
一天老鼠带我们逃了晚自习去江堤见一个人。老鼠说这个人很厉害,你们认识了会很有好处。
那个人坐在草丛里深情款款的眺望桥北的夜景。一袭黑衣,长头发。
叫良哥。老鼠对我们说。
良哥。我们喊道。良哥点点头示意我们坐下。
良哥是黑龙帮的护法,主持家刑。我问老鼠都有些什么家刑,老鼠说,刑不定,则威不可测。可见是滥刑。
老鼠从怀里摸出一支烟递给良哥,良哥推掉,自己拿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那样子让我想起疯狂吸水的海绵。吞云吐雾后良哥满脸陶醉,眼神迷离。他把烟递给老鼠说,尝尝。
老鼠接过香烟,端详了阵子,问道,花烟?
花烟。良哥语气平静。
老鼠吸了口,很享受的让烟慢慢绕完全身的内脏再从鼻孔一丝丝的游出。他把烟递给鸡。鸡说他戒烟了。老鼠把烟递给磊子,磊子吸了口,哇的就干吐出很多粘稠的唾液。吐了以后咚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乌鸦。你也试试。良哥对我说。
我很惊异他竟然知道我的绰号。我心里有些高兴,我和他还是第一次见面。人家可是护法。但我又有些担心,接过烟的我很犹豫。
我知道花烟不是烟花,而是一种掺杂了神经兴奋物品的烟,简单的说就是里面混有毒品。这点我妈妈给我扫过盲。
抽还是不抽?我的心中突然就出现了伟大的哲理性问题。
你干嘛呢?老鼠见我走神,提醒我。
我把烟放在嘴里,却第一次感到嘴巴对烟的不适应。我吸了一小口,没有让烟进入我的体内,在口腔内打了个转就全喷了出来。
浪费。良哥哼哼笑了两声,评价道。
我觉得天旋地转,脑袋里有东西在一蹦一蹦。我不是没吸进去吗?后来一想才知道那是因为心跳超过负荷又憋了气导致的脑部缺氧现象。
冰冷的夜风带来江水潮湿的气息,我猛的打了个寒战。
第二天鸡问我怕不怕。我说那有什么好怕的,你呢?鸡说他回家后在床上觉得很空虚,一想到要考上本部的高中部更觉得现在身处黑暗,想挣扎却没有力量和勇气。
我笑了笑,不作声,其实我也有那种感觉。而且很深刻。
上语文课时我的圆珠笔没水了,正在郁闷的时候幸转过身来递给了我支笔。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没笔了?
幸说不知道,感觉你没笔写字了。这支是新的。
我笑了,她微微一笑,笑得那么好看,以至于我觉得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
以后每晚我都送你回家好不好?我用笔捅捅她的背。
你干嘛送我?我不想跑步。幸朝前看着小声的说。
我们不跑,我陪你爬回家都行。
幸回过头来,说,好的,你爬,我骑着你回家。
行。我心想等会我就去弄一副嚼子来。
幸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像在阳光下愉悦流走的小河,河畔开满了小小的花朵。
送幸回家的几天我的心都很平静,和她聊班上男生发生的趣事,现在的学习,以及即将到来的中考。送她到家后时我总想要她在我的脸颊上亲上一下,就那么轻轻的一下,我挺想念被她亲的感觉,但是到现在为止她也就是在我喝醉的那天亲了我一下。我每每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都觉得害羞又兴奋,不敢开口,脑子里就闪烁着一个词:流氓。所以我只好对她说,快上去吧,我也得回去了。最后她对我说路上要小心。
回到家我就开始搞学习,看看书,做让我讨厌的化学题。我一直很讨厌化学物理这两门,早计划好了以后上高中读文科,我不喜欢那些只能不断发现却永远骑在伟人身上或被伟人压在身下的东西。
现在的我也这么认为,只是我现在却觉得,人类要是把上帝所有的秘密都弄清楚却没把自身的灵魂弄清楚,那人类就要到头了。而人类确实在物质方面的探求远远超过了精神。
我们学校的高中部很有名气,占了不少的地,然后用铁栏杆围起来,每年都会从里面逃出几个考上清华北大的人。但是我是个怀旧的人,总喜欢把这里和以前的学校相比,像这里建校只有七十几年,而且校门修得像烈士公园的大门,所以我不喜欢。再说这里对初中部太差了,就拿生物实验课来说,这里没上过一节。上实验课就是学生看老师在讲台上摆弄显微镜,有勇士想探求科学试图摸一下这稀罕物品,却被老师一吼喝住:干什么干什么?碰坏了你赔得起吗?原价十倍赔偿!这并非吓唬,而是学校的明文规定。我在汉寿一中读书的时候实验课一节没落下过,两人一套实验用具,把显微镜熟悉得能当天文望远镜用。我们上鲫鱼解剖课,我和羊儿就买了两条非洲鲫鱼,剖完后带回家煮吃了。解剖家鸽因材料有限我们就买了只童子鸡,边剖边对鸡说,看什么看?剖你的鸭子去。解剖青蛙是我印象最深的一节课。事先老师要我们去抓青蛙,我和羊儿还有鸡提着棍子就去了田间。后来半天了羊儿说连只青蛙毛还没见到还是回去吧。鸡说青蛙本来就没毛。羊儿雄辩道以前见过长毛的青蛙,再说连乌龟都能长毛青蛙为什么不能?两人争论不休时忽见草丛中有一物体高高跃起,我估计是一蛙中豪杰看不过眼想以身说教。鸡一棍砸去,那东西不动了。走进一看是只蛤蟆。没有办法的我们只好去菜市场买青蛙。我们花了六元钱买了只巨大的青蛙带回学校,当我们拿出青蛙的时候全班的女生吓得大喊妖精。青蛙们也跟着叫唤,一唱一和,把教室弄得江南水乡。老师走来一看,说,好大只牛蛙,你们怎么抓到的?
实验开始的时候我们先用乙醚将牛蛙麻醉,谁知那牛蛙不但不醉,反而如吸食了脑白金,兴奋异常,骚首弄姿张开大嘴就要捕食旁边的一漂亮女生。羊儿被吓得不知所措,鸡忙对我说,快用针刺它。我一想,说,鸡你怎么这么毒啊?刺什么啊?刺了就能安静吗?鸡说,快刺它脊椎和脑干相接的地方,破坏它的中枢神经。我一手按住青蛙,一手持针,猛的刺入,用力一搅,牛蛙就成植物蛙了。
此后我家要杀鸡宰鱼的时候我妈妈总会发现那些东西突然变成瘫痪,我妈以为是瘟病,找到菜场老板质问,老板没和我们上过课,自然什么也解释不了。
老鼠有几次都叫我去玩,但我都推掉了,也有些尴尬,要不是幸作为坚实的借口,老鼠肯定把我当牛蛙给杀了。其实他们也知道我的想法,他们把我当朋友,只是我们在初三选择发泄的方式不同了。我和鸡选择了电脑游戏,就像以前一样。
我和鸡在晚自习时抓紧时间逃课玩电脑,学校深知我们是垮掉的一代,便给我们自由,敞开着为人走出的大门。时逢初三,鸡家里的电脑被其母封杀,鸡只好转为外围作战,每日和我大战,回家还抱怨学习太累太辛苦,从而要改善早餐,多找家里要钱。我说鸡你这样做会被雷劈的,鸡就冲天上大喊,老天啊你有种就把我们两个都劈死喽!
那晚我正和鸡在酣战之中,为了防人打扰,要老板把电脑室的门都关了。正在我们天昏地暗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咚咚传来。鸡听到这敲门声仿佛听到了死刑判决,吓得眉毛跑上天庭,眼睛大如铜铃,全身颤抖,惊恐的说,不好!我妈!
我先是一惊,转而不齿一笑,心想这小巷基本就隐蔽,何况如此多的电脑室中此室还关着门,鬼子扫荡都发现不了。于是我安心的对他说:“你妈是猎``````”本想说猎狗,表示其母侦察能力强,但又怕此话伤了兄弟感情,于是马上把狗杀掉,换成猎人。“你妈是猎人啊?这都找得到?”
鸡坐立难安,可惜这小房间连只蟑螂都藏不住。敲门声越来越急,鸡在房间里团团转,想用手刨坑,可惜这是水泥地板,想跳窗而逃,可惜又装有防盗网,鸡顿时涌起唱《
铁窗泪》的冲动。
我也有些担心了,听这敲门声就有些杀气。于是我起身走到门口,示意鸡开门,我躲在门后。
鸡打开门,一阵阴风袭来,刮得春天的室内也有了寒冬的冷气。鸡妈妈伫立门前,目眦尽裂毛发上指,在黑色的掩护下如同一夜叉。鸡妈妈一掌扇去,那速度连光都超了。两股战战的小鸡的脸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和谁一起来的?”鸡妈妈嗓音洪亮如同夜鹰,夜里的猫头鹰。
“我一个人。”鸡的声音细小如蚊。
“回去!”鸡妈妈冷眼朝屋里一扫,只看到吓得半死的胖老板,鸡妈妈瞪了他一眼,然后走了,吓得老板身上的肉又抖了两抖。
我出了一身汗,我从小就挺怕他妈妈的,她可是我的数学老师啊。于是替鸡付了钱,匆匆离去,想起鸡刚刚的“一个人”,心里感动极了,送幸回家时对她说明天带瓶红花油来——如果鸡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的话——但是肯定也成了斑马。
次日我看到了鸡,他不仅活着竟然还完好无损,这比他踩着地雷还没掉一根毛更让我们感到惊讶。我激动的上前和他拥抱,鸡大喊住手,痛!老鼠和磊子也凑过来,和我把鸡压在课桌上。鸡在最下面,只有出的气了。
“过些天和我去趟河那边。”老鼠坐好后气喘吁吁的说。
“干什么去?”我问。
“救人。”老鼠很严肃的告诉我:“二哥的兄弟被桥北的宏伟集团绑了,我们准备周日过去,很多人。”
宏伟集团是桥北最大的帮派组织,从名字上听就知道是改革开放后的新生力,虽然名为集团,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什么固定资产,也没发行股票,最多也就是像黑龙帮一样。
“干嘛叫上我?我又不是什么很屌的人。”我说。
老鼠却不说话了,好像很难过。
“我知道你叫我是因为你把我当你的兄弟。我当然去。”我拍拍他的肩膀。
老鼠很感动的看着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摇头晃脑一巴掌把我拍疼了。
我决定帮老鼠这一次,鸡和磊子也去。我告诉幸说这是我最后一次,之后保证再也不参加那些事。我亲爹叫我我都不去了。说完后觉得这比喻不恰当,我亲爹叫我我当然不会去。于是就改口说就是幸你叫我去我都不去了!说完还用力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为自己助威。
幸说那你要小心。再把自己从小就带在身上的一尊玉观音给了我。我带好后朝自己怀里闻了闻,是幸的味道,凉飕飕但很清芳。
我当然没事。我在江湖飘,就是不挨刀!我说。
事情发生的原因我们一直没有搞清,但万恶淫为首,这件事情的原因也不离其间,老二的一个兄弟不知道是被宏伟集团的老二的女人勾引还是他勾引了老二的女人,这种少儿不宜的事情我们也没有仔细打听,最后宏伟集团的老二回家抓到他们时那个人还正在模仿一种史前动物的作案姿势,那女的如同练逾珈一般。宏伟集团的老二是个血性男人,当即把那女的几巴掌休掉,把那个男人捆住扔在郊外一片废弃的民房中。并扬言要通过正当且理智的行为向黑龙讨还公道,只差报警上诉到人民法院,可惜法律中没有对通奸定罪的条款。黑龙帮在与宏伟集团经过多次交涉后未果,宏伟集团要求索赔一笔巨资,做为对老二的精神安慰,但是黑龙帮认为要赔也应该赔给那女的,因为黑龙的人又不是和老二做,最后黑龙帮决定用武力解决问题,制定计划名为“草原之狗”,与英美对伊拉克的轰炸行动“沙漠之狐”遥相呼应。
两帮交锋的地点就选在了桥北那郊外的废弃地方。那地因要重建便早已成为一片废墟。放眼望去,黄色的土地,几栋破败的红砖房,秃且黑的房梁,断砖残垣中生出几棵垂死的小草,一片凄凉。
周日,黑龙帮的人分乘十辆脱漆的面包车,一辆解放牌古董大卡车,从桥南誓师出发。我们三人就挤在大卡车里面,心里大骂中国人口太多。这卡车为了不引起注意,还搞了人货混装,在我们中间扔了不少蔬菜。
汽车摇摇晃晃,车内人味烟味还有叶片上刺鼻的尿粪味夹杂在一起,滞留在车厢内越来越重。我一点也不觉得绿色食品的可爱。我恶心极了。一旁的鸡脸色铁青,磊子的脸拉得老长,眼睛上翻,颧骨突出,像鬼一样。
轮胎嘎的一声尖叫,车停了。前面驾驶室里传来嘟哝的骂声。车厢内的人见车停了,都大叫起来:
快!快下车!快点快点!
里面的人仿佛乘的是泰坦尼克,跳得争先恐后。
我们三人尾随下了车,顿时感觉原来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美丽,空气是如此的新鲜。整个人焕然一新,每个细胞都充满了力量,觉得自己能一口咬断电线杆子。
就在这里打吗?磊子问我。
我举目一望。傻了。这里是常德市的武陵广场,全市最繁华的地段。
肯定是灯下黑!鸡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做了副很奸诈的表情。
我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原来是车坏了。
于是一大群人就在最繁华的市中心耐心等待,每个人的表情都极不自然,也难怪,在这样美丽的市中心,一大群男人无所事事的聚在一起,怎么说也是一种尴尬的事情。
我们等到卡车修好后疯了般跳上车,跳上来才深刻的体会到原来人最不应该要的就是面子。在这个车厢里,每个人都期盼司机开快点,最好当航天飞机开,撞着楼房了也死不足惜。
你说我们到了时会不会就打完了?鸡问我。
我没回答,我心里巴不得早点回去。
到达目的地时这车男人都快被废了,如果是正当的活动我想他们绝对会告到工会。但是这不是做工,这是群殴,是群殴!
一块水泥坪上对峙着两个方正。各方正第一排穿得西装革履如来签合同,后一排就是劣质假货西装展,再后一些就是新人类的时装代言,后面就是民工聚会,最后就是我,鸡,磊子。三个背着书包的十佳少年。
我害怕。鸡小声对我说。
我横了他一眼,说,怕什么?要打起来前面给咱们挡着的,除非他们用迫击炮打咱们。
磊子骂我道,你个叉的,到这时候你还讲笑话,服了你了!
其实我心里也很害怕,前面的人每个人满脸横肉,鼻孔的鼻毛横冲直撞,一身肌肉亮光光如同抹了猪油。他们手持钢管砍刀,那么具有职业的震慑力,发动起来砌房子绝对是好劳力。
我们的书包里只有几本课本,虽然也有刀,但也只是铅笔刀。
可是我觉得我的心里不光是有害怕的感觉,如果只是害怕我的身体应该早发抖了。我是在抖吗?
是在抖,可我同时感到全身发烫啊。我歪歪嘴角,发出一声得意的笑。
我去报警吗?鸡问我。
你想这几百人轮着踢你屁股吗?我说。
我们那时还没有手机那种高尚的玩意儿,我爸都没有,全家唯一的高科技通讯物品就是呼机,被全家人的形象大使爸爸拥有使用。我爸爸其实也只是大使,我妈妈是武则天。
如果鸡这个时候离开,即使是去上厕所,也定会引起这些人的注意和怀疑,说不定黑龙和宏伟的矛盾,这矛盾最多也只能算是人民内部矛盾,会突然转变成对叛徒的矛盾,这是阶级矛盾。他们会化干戈为玉帛,团结一致对付鸡,那鸡将会成为历史。
磊子鼻孔微张,说,吵起来了,听!挺凶的!
我和鸡认真的听,两帮人开始互相问候对方的母系祖先,连猿猴都不漏掉,一人说对方家的猴子不是忠贞的猴子,对野猪产生过感情,所以使后代都跟猪一样。对方大怒,反击道,你家猴子更不守妇道,和河马有染,与狒狒私通。
然后两方都不用生物知识来对阵,转而从历史的角度述说日本鬼子对农村妇人的暴行,得出结论是对方为杂种。话音刚落群情激愤,触发了民族矛盾,誓要寸土必争,把侵略者消灭净。
今天是开了耳界了。鸡强忍住笑说。
我也很惊讶,原来我一直骂人都那么没有水平,顿时对他们产生了敬仰,等待着他们是否会对对联。
但是我的希望落空,著名的三字经突然抬头,响彻天宇。
他们烦了,要用武力解决问题。
不是有人在对方手上吗?鸡大惊。老二的弟弟啊!
鸡的舌头还没放平,前面的人就全冲上去了,冲上去没几步又退了回来,退回来又冲上去。棍起刀落,阳光下黑压压的全都是咆哮的人。
我心想他们没穿队服怎么认识自己人呢?想的时候一个人朝我就冲了过来。脑袋前倾,脖子拉得老长,像只被绳子吊住的鸭子。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朝我使劲挥来。
我侧身一躲,看清他手里原来是好粗根钢管,那家伙扑了个空,打了个趔趄,还没站稳就发现了身边的鸡,一棍子转而冲鸡的头砸去。
鸡惊叫一声,笨得用手臂去挡,听见沉闷一声,鸡捂着胳膊哀叫了起来。那人又举起了钢管,对准了鸡的脑袋。
操你祖宗!磊子一个箭步,一块砖头结实的盖在了那个人的后脑勺上。那人手一松,钢管落在地上,人就像一口袋沙子直直的栽了下去。鸡拾起地上的钢管,大声骂着狠敲着那人的脑袋。一下,两下,三下``````
住手!你快住手!我连忙把鸡拖住。你他妈要杀了他吗?!
鸡眼睛血红,手臂不停的颤抖。说,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地上的血越集越多,延伸出一条,打了个转,又流走了。
我用手探探那人的鼻息。还好。我说。
鸡大声的叫起来,你个杂种!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别人!你在干嘛啊?!
我们不打我们会死的!!会死的!
磊子站在一旁,直直的看着地上的人。
人群拥挤在一起,惨叫声喊杀声一浪接着一浪。我眼前人影晃动,灰尘飞舞,阳光刺眼。
我拾了根钢管,磊子捡了块红砖。我们三人站在原地,不想前进。
躺在身后的人没有起来,血已经在他的头发上结痂,糊成一团。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我在心里惊恐的说。
两个人发现了我们,叫着朝我们冲了过来。一根钢管,一把开山刀。
滚开!我大叫着,攥紧手中的棍子,吼叫着,滚开!
刀的光亮从我眼前闪过,一刹那,我看到了刀中自己无助的双眼。那把刀直直砍向鸡。
砰的一声。刺耳的碰撞声响起。
鸡支起手中的棍子挡住了刀。
我用尽全力敲在那个人的侧脸上,也许是他的头骨被打破了,我感到棍子有过一丝短暂而清脆的震动。他几乎没有喊叫,嘴里喷出鲜血,跪了下去。
我又给他补了一棍,打在他的背脊上面。我当时还是怕杀了他。
他终于扑倒在地,衣服鼓起厚厚的黄土灰。鸡再朝他头上补了一棍,那人的头猛烈的撞击在地球上,然后他却连滚带爬的跑了。我突然却很惊讶为什么他的生命力像泥鳅一样顽强。
磊子,磊子。鸡惊慌的说。
磊子在地上抱住头蜷缩成一团。那个人像抽打一堆稀泥似的抽着磊子。越抽越有劲,满脸狰狞。
鸡跑过去踹了那人一脚,再用棍子击打那个人的头部。我拾起刀,站在那人的前面,看着他。他比我大不了多少,面色苍白,他很恐惧。我劈头盖脑就是一刀,他伸手挡了,刀在接触到他的身体时变得很柔顺,仿佛融入了湛蓝的大海,仿佛在天空随风而飘的羽毛,仿佛丝绸从脸庞划过。
他从内脏里发出了尖锐的叫喊,那声音如同只受伤的野兽发出的嚎叫,延长,起伏,带着无尽的伤痛和恐惧。他跑,不时的转身看我有没追他,一双无神而害怕的眼睛。血从他的衣袖里浸出,顺着衣服往下流,洒了几滴落在地上。
我们三人,冲进人群。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人,这里没有语言的交谈,全都是最本初的叫声。
我们看到了老鼠。他拿着刀在和两个人对峙着,白色的T恤衫上泥土和血混成一片。
我们冲过去和那两人打起来。我挨了一棍,打在我背上,使我的内脏剧烈的翻滚起来,心中涌起一阵阵恶心。我半弓着蹲在地上,他又朝我握刀的手臂来了一闷棍,一钟钻心的痛在手臂上开始跳跃,我的手一下就松开了。我闭上了眼睛,气喘不停。我感到很恍惚,耳边嘈杂,人影重重。
紧接着,我的头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天旋地转,眼前一下黑暗一下明亮。耳朵开始不停的鸣叫。
那个人用棍子击中了我头。
我全身无力,像团烧熔的腊倒了下去。整个黑色的世界开始摇晃不停。
死吧!一种撕心裂肺的喊叫从背后传来。
是老鼠!
我心里一惊。转头看见老鼠手中的刀刃鲜红,那人转头看看愤怒的老鼠,一只手往背后摸着什么。
我看见那人在我眼前不断晃动,一个人变成了三个。
一时间,我感到极度的恐惧,那种恐惧充斥了我的心脏,附在我身体的每块骨骼上,转而却又化成深深的愤怒。
我抓紧刀柄,盯准中间的那个影子,朝他正在扭转的脖子使劲提了一刀。
死吧!
我对他轻声的说。
然后又是一刀落在他的胸前。
他丢掉了棍子,用手捂着不断往外冒血的脖子,惊恐的看着我,恐惧扭曲了他那张脸。
他的血朝外冒着热气,气味浓烈。
然后,他晃悠着跑了。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叫喊声。
杀人了,我。
我杀人了!
背着书包的我拉着鸡叫嚷着。全身瘫软,眼泪鼻涕纵横交错。
鸡满眼惊惧。
那个被我砍中脖子的倒霉鬼是宏伟的二护法。他没有死,但也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脖子就缝了十三针。包扎得像埃及法老的干尸。
那场械斗在警察赶到后结束,双方各有伤亡。黑龙帮死了一个人,此人就是主持家刑的良哥。他的尸体在一个角落里被发现,全身血淋,被砍得如同松子,双眼圆瞪。
我再没有什么对那时的记忆了。我只觉得全身被冰冷的越来越紧的恐怖包围,后脊梁如被抽去,瘫软无力。
老鼠他们把我拖到一间小破屋的炉灶里藏起来,鸡和磊子陪我躲在一起,用一破竹席遮着,老鼠背靠着炉灶坐在地板上。
不知什么时候我到了幸的家里。幸看着我哭成个泪人儿,我把头放在她怀里也哭了起来。觉得幸的怀抱温暖,安全。
我的灵魂在云端游走,看到一柱柱从更远的天顶射下来的阳光,黄金的质地。深蓝的天空,白色的浮云,静谧得如温柔的浅海,我在轻柔的云中藏躲